海安北凌农民体育运动的拓荒人
海安出了个奥运冠军仲满,人们在惊喜之余,不由,想到冠军原来是从体育之乡——北凌走出来的,还曾亲身参加过农民运动会。提到北凌农民体育运动,就不能不提到我的父亲——薛斌。

我的父亲薛斌在海安,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。他是海安角斜人,生于1921年,1942年就参加了新四军,1944年入党,所在部队是粟裕司令领导的一师一团二营(残废军人证上记载)。他打过日本鬼子,颈后还被鬼子挑过一刺刀;参加过解放战争,诸如“三打李堡”“立发桥伏击战”“苏中战役”“北撤山东”,直至“淮海战役”,他都参加过,其间曾先后七次挂花,所以他有七本残废证。而最重的一次是在淮海战役的战场上,时任副营教导员,当时他和通信员(姓吉,是个独膀子,曾任胡集公社副书记)一起,被敌人一梭子机枪子弹,把两个人的左胳膊同时打断,通信员后来做了截肢处理,而我父亲却把左臂保留下来了,因为骨头被打碎了,左手虽有知觉,但已丧失功能,只能甩来甩去的,后来人家背地里都叫他薛独膀。准确地说,应叫“断臂”。因为负伤太重,父亲被留在后方,没能打过长江,这也成了他日后的遗憾。在他去世后,县委晨阳副书记在追悼会上致悼词时,曾动情地说:“根据档案中记载,在战争中,薛斌同志大小战斗共参加过四百多次,伤痕累累,战功显赫,这在海安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,真正是身经百战!”他的一些战斗经历我本人也不太清楚,但在北凌乡中小学学生中,许多人在接受革命传统教育时,都曾听他讲过不少精彩的战斗故事。
解放后,父亲由于文化水平比较低,组织上把他送到扬州军人速成中学学习,时任年级班长。许世友的夫人田甫是他的同班同学,他的学习非常认真,成绩十分优秀。在日后的工作中可见一斑。他所有的报告无论长短都是自己动手写,从未要秘书代劳过。文学水平也较高,这在工农干部中也是极其少见的。
学习结束后,父亲被分到省民政厅工作。1958年调到海安,担任县劳动工资部部长、机关党委书记、县纪检书记等职。父亲虽然残废,但对体育早就很感兴趣,在省里时就学会了打篮球,并且十分爱好,几乎每天下班后,他都要去打球,投篮十分准,看到他一只胳膊甩来甩去还能打球,常常引起许多好奇者的围观。来到海安不久,他就组建了一支县直机关篮球队,当时叫“红旗”队。那时经常与周边的县市比赛,很是风光。每次在县体育场(电影院西隔壁)打比赛,观众都是里三层外三层,十分热闹。
1963年,在党的大办农业的号召下,父亲作为“63支农”干部,被调往北凌公社担任党委书记。那时的北凌,到处都是荒草地、盐碱场。由于地处偏僻,去县城连大一点的路都没有。经济非常落后,群众生活十分困难,竟然还有没有入社的“单干户”。更严重的是,钉螺和血吸虫泛滥,到处都是“大肚子”病人。政府那时在北凌还设立了一家血吸虫病防治站(全县仅此一家),收治病人。其落后的程度和老百姓的疾苦可想而知。
父亲来到北凌后,从县里带来几台支农的大型拖拉机,有东方红履带式的,有铁牛的等。当时,父亲就下决心,要花三年时间,把全社近七八千亩的荒草地全部开垦掉,并在开垦出来的田地上要求全部栽胡桑,长棉花,种果树,大力发展多种经营。著名的四洋果园、仲洋果园,就是在那时发展起来的(当时扩大种植经济作物,是要顶住巨大的压力,冒很大的风险的,父亲由于资历深,加上胆子大,上级领导对他也没法子)。经过几年的艰苦努力,北凌的农业生产得到了长足发展,集体经济实力跃居全县首位。县化肥厂和磷肥厂当时都是借北凌集体的钱建起来的,生产的化肥和磷肥作为还款优先供应给北凌,这在计划经济年代是十分难得的。北凌的农业也因此得到极其快速的发展,粮食和棉花的产量在全县都名列前茅。当时有的生产队劳动日单价都在一块几以上,最少的也有七八角,而本县其他地区有的生产队每个劳动日只有几分钱。由此可见,北凌在六七十年代曾经的富庶和辉煌,以及集体经济力量的强大。这些 也为农民体育运动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
父亲一到北凌后,就在公社大门前修建了一个篮球场,每次从下边工作回来,都要去打会儿篮球。同时还组织了北凌第一支篮球队,父亲也是队员之一。他们经常与周边的公社进行比赛,比得最多的是与东台的唐洋公社,每年都要比赛好几场,有时父亲也亲自上场,他的准确投篮,引来观众一阵阵热烈的喝彩。看到群众对体育的极大热情,同时也想到农村中疾病流行,群众的体质普遍较差,再加上封建迷信活动猖獗,父亲当时就酝酿,用一种积极健康的活动来占领农村这块阵地。“五一”农民运动会就这样诞生了,1963年5月1日,在南排河的大堤上,举办了赛跑和自行车比赛,在草地上,举办了最为激烈的拔河比赛,四洋大队大力士们力气最大获得冠军,令人至今难忘。民兵还进行了拚刺刀表演和掷手榴弹等,群众情绪十分高涨,场面也很壮观。在以后的若干年里,“五一”召开农民运动会,“五四”召开中小学生运动会已成惯例,只有1964年因“社教”停开了一年。1965年后,开始正常举办,以后规模逐年加大。并涌现出一大批的体育骨干,如新华大队的短跑名将周彬(运动会短跑纪录至今未有人能破)、二灶大队的赤脚运动员卢惠美(曾获全国女子四百米跑比赛第4名,后被北京体院录取)等,在当时都十分出名。北凌的群体工作也得到上级领导的关心和重视。南通体委的陈鹏等同志经常到北凌,直接指导群体工作,体育活动也越来越普及,几乎每个生产队都有篮球场,每个大队都有自己的男女运动队,运动水平也越来越高。
而给北凌农民体育运动水平带来极大提升的,并注入新鲜血液的,是1968年大规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。那时,北凌由于土地面积多,因此也是全县接受知青最多的公社。由于是接受大户,县上山下乡办公室对我父亲就特别客气,每次都让我父亲先选人。父亲挑选知青的标准有三条:一是要有体育特长;二是要有文艺才能;三是要能写会画。凡是下插到北凌的知青,全都是经过父亲的亲自挑选,不管工作多忙,在这个问题上,一点儿都不含糊。大批有特长有才能的知识青年的到来,使北凌的文化体育事业达到了空前的繁荣。
农民运动会由于知青的加入,运动水平和比赛的精彩程度都有了极大的提高。有的知青由于运动水平突出,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就像明星一样。运动会的比赛项目也越来越多,干群参与的积极性非常之高,情绪十分热烈。
随着农民体育运动的开展,北凌的学校体育运动也得到了快速发展。当时,中心小学的体操队和二灶小学的体操队在实力上旗鼓相当,与专业队相比,也毫不逊色;八灶小学的足球队、仲乔小学的武术队、仲洋小学的排球队、四洋小学的篮球队、白果小学的乒乓球队,精彩纷呈,有声有色,十分红火。农民体育运动的蓬勃开展,引起了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,时任国家体委副主任、空军副司令赵正洪中将曾亲自到北凌来视察群体工作,给北凌人民以极大的鼓舞。在以后的若干年里,每逢农民运动会,国家体委和省体委都派专业队前来表演。国家男子排球队、省女篮、体操、乒乓球、航模、自行车、摩托车、技巧等队都曾先后来过,他们的精彩表演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群众前来观赏,家家户户亲朋满堂,真是盛况空前,令人大饱眼福。
1970年,父亲调离北凌,之后的北凌在“农业学大寨”的错误引导下,砍果树,毁胡桑,伐林木,用来种粮食,使集体经济受到重创。及至到了改革开放,北凌群众又被土地缠住了手脚,乡镇经济状况一直萎靡不振,最终导致了被撤并。我想,北凌如果一直按我父亲的思路发展的话,恐怕被撤并的就不是北凌乡了!
北凌的农民体育运动在六七十年代,之所以能得到这么迅速地发展,首先应该归功于当时集体经济实力的雄厚。试想,体育训练也好,比赛也好,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(运动员都是要记工分的),如果集体经济薄弱,能行吗?父亲虽然残废,只有一只胳膊,但对经济和体育却是两只手都在抓,并且都抓在点子上,成效非常显著。北凌的农民体育运动从无到有,由盛而衰的历史,就是北凌的一部经济发展史,也正应了“国运兴,体育才兴”的这句话。回想起来,北凌自从开展了农民体育运动,不知多少人从中受益。单是从北凌走出来的体育人才就有成百上千,遍布各地。当然最根本的还是增强了群众的体质,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,提高了老百姓的生活质量,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。
父亲是在县体委主任的位置上离休的,退下来后,仍然十分关心北凌的农民体育运动,他还组建了家庭篮球队,曾在全乡家庭篮球赛上,拿过第一名。由此可见,父亲一生对篮球运动的特殊爱好。
父亲的性格十分豪爽大度,意志刚强,大公无私,他与群众的关系十分密切,平易待人,没有一点官架子,在北凌工作期间,他几乎跑遍了所有生产队的每块田地,对全公社的情况了如指掌,大小队干部的名字他全都叫得出,广大干群对他是真心拥护和爱戴的。
1989年春天,父亲因病去世,那时正值北京发生“六四”动乱,临终前,他嘱咐我们,“一定要拥护党,因为中国共产党是一心为老百姓的,是永远不会垮台的”。表现了一个老党员对党的事业的无比忠诚和坚定信念。同时,他还吩咐我们要将他的骨灰埋到北凌。(按规定,他的骨灰盒应安放在烈士陵园)生前,他就在距离北凌体育场仅有一百多米远的地方,为自己选好了一块墓地。在他去世后,我们按照他的意愿,将他的骨灰安葬在那儿,墓碑正对着体育场。可能,他希望在死后还能继续观看农民体育运动会吧!在近二十年来的日子里,父亲默默地守望着这块土地。值得庆幸的是,在沉寂了几年之后,北凌农民体育运动会在有关领导的关心下,今年又重新开始举办了,虽然有点流于形式,但总算让人看到了希望。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,相信北凌农民体育运动一定还会有辉煌的那一天。
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,不是诞生了一位奥运冠军吗?这也正可以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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